第47章 又一起扔娃事件

作品:《重生六零福娃娃

    于是,他们到秦书记办公室把情况往严重了说后,秦书记还挺惊诧的。

    他问这二人:“你们说的刘芳,是我知道的那个刘芳吗?就是那个常常组织大家一起学习先进精神,深入领会上面的政策文件的刘芳?”

    秦书记,就是牛书记上调之后,调到东方红公社当党委书记的。

    他来了之后,每回给几个生产小队布置学习任务、政治任务还有作风纠察等事务时,刘芳准是头一个站起来,保证有质有量地完成任务的那一个。

    这些任务,三队也确实完成得很出色。

    而且这位女同志,她可不是闷声不响地搞工作。她会随时随地向他汇报工作进程,有什么难点自己先想办法解决。解决不了的,也一定会向他请示。

    他开会讲话的时候,她也一定拿个小本本,一边认真听,一边做记录。

    最重要的是,她还会主动组织三队队员学习。三队的人在她的带领下,都特别有自觉性,觉悟也特别高,还自发在自家院墙上粉刷革命口号,主动写诗歌颂公社好。

    这些都令他对她的印象非常好。

    现在听到刘芳居然还跟自己队的队员打架,而且被她挠花了脸的那个队员就站在他面前,他能不诧异吗?

    王二麻子气忿非常地道:“秦书记,她仗着自己是副队长,随便处置队员。你说我一个大老爷们儿,现在被她挠得一脸花,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呐?你一定要给我做主啊!”

    由于刘芳给秦书记留下的印象太好了,他这时,还帮她说了句话:“我要怎么给你做主?去质问她,说她一介女流不该欺负你一个大男人吗?再说了,她也不能凭白无故地挠你脸啊。肯定是你说了啥话,或是做了啥事让她光火吧?”

    王二麻子眼神心虚地躲闪了一下。

    三队队长看他不顶用,索性自己出马:“书记,她一个女同志,咱们平时也不跟她计较什么。但她现在是在搞高压政策啊,一言不合,就说大家是不尊重党,不尊重中央首长。你说这样,谁还敢说她不对啊?现在在队里,她完全就是横着在走。大家意见可大了。”

    他这话一说,就把一件普通的事上升到了一个新高度。

    这下,连秦书记都不得不重视起来了。

    不至于吧,这个刘芳还真把三队弄得天怒人怨的了?

    秦书记马上让人把刘芳找过来,说是要找她谈谈心。

    刘芳一听到传话,马上就愣了。公社党委书记突然找她,还能是什么好事吗?

    都不用想,她就知道,肯定有人把她给告了。

    心里把王二麻子咒了无数遍,又把红果儿也咒了无数遍。心想,要不是这死丫头摔了一跤,把她裤子给扯下去了,她也不会被王二麻子,还有整个三队的人取笑!

    她不被取笑,也不会气得跟王二麻子打起来,更不会被书记叫去“谈心”!

    去了秦书记办公室后,他先让她坐下,自己拿着支钢笔在桌上有节奏地点啊点,像是在琢磨开场白。

    “你们三队的人过来告诉我,说你在队上作威作福的,还实行高压政策,把大家整得苦不堪言。”

    秦书记这句话着实有些严重,把早就想好说辞的刘芳都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但她很快调整好情绪,问道:“是王二麻子说的吧?他这么讨厌我也是应该的。我这个人太喜欢做先进帮扶后进的事了,他可能觉得,我非要帮助他,干扰到他的生活了吧。”

    她聪明地选择了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,这样一来,相比较那两个一来就全力以赴说她坏话的人,她的个人素质看上去显然高多了。

    秦书记本来就对她印象好,现在看她表现得体,不禁对那二人的话产生了怀疑。

    但他还是想再确认一下:“不止是他,还有好几个人都这么说。”

    他这是在诈她了。

    刘芳慌了一瞬,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。但她表情十分倔强,眼泪甫一落下,又马上用袖子擦掉,淡淡地道:“我无话可说。”

    可她才说完,又一串眼泪掉下来了。

    秦书记一个大男人,看着女人哭,也是有些举手无措的。特别是,她这种哭法跟农村女人常用的撒泼式的哭法还完全不一样。

    看上去……就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。

    他忍不住道:“刘芳同志,你别哭啊,到底是咋回事,你好好跟我说说。咱们今天不就是谈心来的吗?”

    说着,他赶紧去把办公室的门敞得更开些,把窗户也完全打开了。生怕别人看到她哭,会以为她跟他之间有什么。

    刘芳也不傻,点到即止,赶紧把眼泪止了。只是,她神情恹恹,看上去情绪很是低落的样子。

    好一阵儿,她才开口:“都怪我……上回发现大肉那次,我也在现场。一队的谢巧云偷肉,我看不过,就当众给她做了思想教育。她是李向阳李秘书闺女的亲娘,听说家里断了炊,就把女儿送给李秘书养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那闺女就站在我旁边。她那会儿没站稳,一下子摔着了。摔下去时,她手是拽着我裤子的。一下子就把我裤子扒拉下去了。也不知道,是不是看不惯我教育她亲娘。”

    说着,她眼眶又红了:“现在中央首长们,都在提倡男女平等。可旧社会的毒瘤哪儿这么容易消除呢?这事儿虽然不是我的错,但在社员们眼里,我已经是个不清不白的女人了吧……”

    现在建国才十年多一点,封建恶习确实还没有完全被消除。很多地方,都把女人当成是某种财产。这财产最重要的地方,就是一定要保持清白。

    假如清白有了瑕庛,不管是不是女人的过错,人们看她们的眼光都会变得奇怪。

    刘芳把事情全都归结到这上面,秦书记不由深深同情起她来。

    “你跟王二麻子打架,也是因为这个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刘芳沉默了一阵,说道,“他说我是个当众脱裤子的女人……”

    秦书记气得拍桌子:“胡闹!这话也是能乱讲的?!”说着,又安慰她,“你放心,我最近一定会加强大家对于男女平等,以及女性权益方面的认识教育。大家也就是思想观念没转变过来,好好教育下,一定能改的。”

    这事儿,也算让刘芳糊弄过去了。

    但她为了糊弄过关,不得不把自己生平最大的糗事说出来,心里不是不火大的。

    出来之后,对王二麻子和红果儿,恨得是更厉害了。

    就因为这档子烂事,她现在威信都降了好多。王二麻子这种二流子也敢来告她的刁状了,以后指不定还要出些啥乱子。

    最关键的是,李向阳是亲眼看到她出丑的。

    想到他最近看到她时,那满脸的尴尬神情,她不由黯然。

    她怕是嫁不了他了……

    想着,她把李向阳也一起恨上了。他要早点儿接受她,那天她也就不会为着那几斤肉打肚皮官司了。不打那肚皮官司,她又怎么会冲到“第一线”上去?不冲上去,又怎么会被红果儿把裤子给……

    越想越气,她索性找了个没人的地方,使劲儿跺脚发泄!

    可她正跺着呢,却看到远处有个女人,正牵着一个小女孩鬼鬼祟祟在路上走。

    她狐疑地偷偷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那妇人边走边不断张望,打量着路旁的房屋院落。看到差的房子,扫都懒得扫一眼。可看到好点的房子,却会在院门口往里头偷偷瞅。

    这怕是小偷踩点儿来了吧?

    刘芳冷笑一声,正巧她心情不好,抓个小偷审审,泄泄火气倒挺好。

    她小心地缀在后头。

    打量久了,发现这人竟有点儿眼熟。

    她想了好半天,才想起来,好像是公社第二生产小队的一个队员。

    可这人踩点儿的地方,却是三队的地头。

    她更疑惑了,俗话说,兔子不吃窝边草。这女人居然就近跑到三队来偷东西吗?

    看到了一个疑点,就容易发现更多的疑点。

    照理,真要偷东西,难道不该是晚上摸黑来偷,更保险吗?这会儿大家虽然都在上工,但也难说不会有人抽空回来一趟。要是谁家被偷了,这个跑到别队地头上来的女人,肯定是头一个被怀疑的对象。

    再说了,她还带着个小孩。到时候被发现了,跑都跑不脱。

    这些疑问还真惹起了刘芳的好奇心,她就一直跟着她们。

    终于,那女人选中了一户修得较好的院落动手。

    她用细竹条,把院门的门闩弄开,然后牵着孩子摸了进去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,她就出来了。

    只是,身旁的孩子却没影儿了。

    刘芳终于忍不住走出去,大吼一声:“鬼鬼祟祟地,干嘛呢?!”

    那妇人被她一吼,吓得举手无措,左顾右望的。接着,冲她弓着腰,做了个求神拜佛的动作:“活菩萨诶,求你救救我女儿的一条命吧,千万小声点儿,别把人招来了。也千万别把这事儿说出去了。给娃子一条活路吧!”

    那女人求着求着,就开始流眼泪。见刘芳无动于衷,还差点往地上跪。

    刘芳赶紧把她扯起来:“你这是干嘛?刚刚那个女娃子呢?”说着,就往院门里望去。

    女娃子就蹲在院子里,怯生生的,右手食指的指甲反复抠挖着自己破旧却整洁的鞋面,看上去似乎有些紧张。

    刘芳看得疑惑不已,回头又在问:“你这到底是在干嘛?”见女人低着头,不肯说,她又威胁道,“你说不说?不说,我就大声喊了啊。”

    “别别别!我说,我说。”妇人急了,忙拉住她的手臂告饶,“我……我是……”

    妇人自己大约也觉得丢人,咬了咬牙,憋了一会儿,才说出来。

    原来,还是跟眼下的旱灾有关。

    二队去年秋收的时候,出了队长谢有田乱报产量,跟李向阳较劲儿的事。队员们深受其害,辛苦种了一年的粮,口粮却被全部征走。

    后来,还是当时的牛书记去县委求领导,才帮他们要到一个月的口粮的。再后来,牛书记和李秘书两个人,也不知道用的啥法子,替他们搞来了裹腹的粮食。

    可农家人看天吃饭,别的队每家每户都存了一点老底子的,就怕遇到不好的年头。二队呢,却因为去年的事,倒欠国家不少粮食。征粮队的人一来,把他们的那点老底子全都掏干净了。

    如今,一遇到百年难逢的大旱灾,最先挺不住的,不就是他们了吗?

    刘芳听她说得惨,问了一句:“公社上不是才分了肉的吗?”

    妇人嗫嚅地道:“那点儿肉,一个人才几斤……老天爷也不下场雨,庄稼都快旱死了……眼瞅着家里快没粮了,我也是狠下心肠,才想着把娃子送出去的……”

    其实她家也并不是就没粮了,上回田社长不还带着人去外省,把大肉换成了粮,分给大家了吗?只是,分的那些粮远撑不到下次秋收而已。

    原来是来丢娃子的!刘芳可算抓到了重点。她眉毛一竖,声音又大了起来:“你这也太蠢了吧?把娃子丢到三队来,到时候这家人难道会找不到你吗?人家就是到处问,也能问出线索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啊……那个李红果不也是她亲娘,丢到公社李秘书家里的吗?李秘书还给她上了户口呢……”

    这件事在全公社都已经传为美谈了。李秘书善心接收小娃子,小娃子又研究出了粮食双蒸法报答养父的养育之恩。父女俩感情好到像是有血缘关系一样。

    大家私下议论时,都还在说,这事儿简直能写成剧本拍电影。

    口耳相传,越传越精彩之后,这不就招来像这名妇人一样想要投机取巧的人了吗?

    听说,李秘书还好心地送了李红果亲娘一大袋粮食呢。后来,他和牛书记搞来救济粮时,也特别为她争取了一个救济名额。

    不过,妇人还是没敢把这点子期待说出口来。

    刘芳有些鄙视地看着妇人,刚刚说得那么严重,又流那么多眼泪,唱了好大一出戏。搞半天,就是个想占便宜的!

    倒也是。这种事也就说起来难听而已,就算被逮到了,她自家的娃子她爱怎么丢,那也是她自己的事。

    可要万一遇到户人家,就跟李向阳一样傻呢?白帮忙养闺女不说,还倒贴粮食送过去。这样的傻子,不敲诈白不敲诈。

    一想起李红果那死丫头,刘芳又是满肚子的火气。本想把这作怪的妇人训斥一顿,再赶走的。但她向来是个眦睚必报的主儿,训斥的话临到嘴边了,忽然又拐了个弯儿,被她吞下去了。

    话再出口,已是完全不同的版本了。

    刘芳叹气道:“作为一个当娘的,你也不容易啊。不过,你就算想把孩子送出去,像李秘书那么善心的人,能有几个呢?家庭条件像他那么好的,又有几个呢?怕是今天才送出去,明天人家就能找上门,把孩子给你送回来吧。”

    妇人低下了头。

    看着她还没明白过来,刘芳又提点了她两句,故作感慨地道:“这世上,像李秘书那样的好人着实是不多了。怕也只有他家,才会收留别人家的孩子,也才会当自己的亲闺女来看待吧。”

    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,妇人终于反应过来,眼里闪过一道光。

    刘芳满意地翘了翘嘴角,嘴上却劝道:“你还是好好回家吧,别再想着把孩子送出去了。现在这年头,日子都不好过。”

    都把孩子往李家丢,她就不信李向阳还能像现在这样疼李红果。

    李红果啊李红果,你害我丢脸,我就膈应死你!

    妇人唯唯诺诺地称是,把孩子领了出来,在刘芳的目送下,往二队的方向而去。

    转头,却绕了个道,把孩子丢到了李向阳家的院子里。

    这个年代,小学课业不紧。公社小学除早自习外,上午只有三节课。下午也只有两节。老师一般也不会留堂。

    于是,最先回到家里,发现到院子里蹲了个小人儿的,正是红果儿。

    “你是谁家的小孩?怎么会在我家院子里?”

    小女孩抬起头来,可怜巴巴地望着她,眼里满是期待与祈求,却什么话也没说。

    红果儿心里“咯噔”一声,已经猜到怎么回事。

    “你妈妈不要你了,是吗?”她问她。

    小女孩眼泪马上就上来了,头却低了下去,无助地攥着自己的衣角。

    看着这一幕,红果儿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。

    那时候,她也是这么无助、无奈,怀抱着对未来的恐惧,又期待着这个院子里住的人家,能够好心地收留她。

    有那么一瞬间,她差点想开口叫她留下。

    这大约是对当年,那无助的自己的一种补偿心理。

    但那句冲动性的话到了嘴边,又被她强行咽下。

    这些被丢的孩子,是救不完的。

    她假如自作主张,留下了这个女孩,她爹和奶奶的口粮就又会被压缩。更别提,留下一个,会不会有其他更多的家庭把孩子丢到这儿来。

    她狠了狠心,到灶房去拿了两个白馒头,递给小女孩。问她:“你叫什么名字?你爹你娘是谁?”

    小女孩显然是饿狠了,抢过馒头,就大口大口咬了起来。两个大白馒头就是成年人,也得啃上一阵儿。她却几口就干掉了一个。再几口,另一个也下肚了。

    红果儿看得心酸,又拿了一个给女孩,还给她递了碗水。

    这么小的孩子,连着吃了四个大白馒头才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告诉姐姐,你叫什么名字好不好?”红果儿循循善诱。

    小女孩露出怯生生的表情,还是没回答。

    红果儿长叹一声,在原地站了老久,终于下定决心,对她道:“你要是还想念你娘亲,想念你爹,就跟着姐姐走。姐姐会想办法送你回家的。而且,姐姐保证,你爹娘一定会让你回家的。”

    那张可怜兮兮的小脸,顿时露出了希冀之色。

    红果儿牵着她的手,故意绕过她爹上下班常走的那条道。绕了远路,去了公社上。

    她爹比她心还软,到时候真收留了这孩子,后续的麻烦不知道得多大。

    由于是绕远路去的,等她们走到公社上,工作人员早就下班了。

    那也没事。公社治保办是负责全公社安全问题的,天天都有人在那儿值班。

    红果儿直接就找上了治保办今晚的值班员。

    “叔叔,叔叔?”她牵着小女孩,进治保办办公室喊人。

    “咦,这不是红果儿吗?来找你爹的?他已经下班了。”值班员虞小明说道。

    “叔叔,我不是来找我爹的。叔叔,这个妹妹我不认识。”她把小女孩拉到身前,“我今天放学回家,看到她在我家院子里蹲着。问她叫什么,爹娘叫什么,她也不说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,就来问问叔叔。”

    红果儿是她亲娘丢到李向阳家院子里的事,人尽皆知。

    虞小明听她那么一说,马上明白过来,叹道:“这当爹当娘的还真狠心。”说着,又问女孩,“小娃子,你家住哪儿?爹叫什么名字?叔叔送你回家好不好?”

    小女孩看他靠过来,马上怯生生地躲到了红果儿背后。

    虞小明不由又靠过去些:“别怕啊,小娃子,你告诉叔叔好不好?”

    把个小姑娘吓得更厉害了,嘴一扁就哭起来。

    红果儿忙拦住虞小明:“叔叔,她怕生。”

    虞小明搔搔头:“这可咋办?她又不说她住哪儿。”

    红果儿提议道:“叔叔不如先问问四个生产队的人?随便找谁问都可以,一个队的,一般相互都认识。要是他们都不认识她,那她一准是隔壁公社的娃。丢娃的人,都不会把娃丢到太远的地方的。”

    哟,这孩子年纪小,思路倒挺清晰的嘛。

    虞小明赶紧带着红果儿,红果儿又牵着女孩出去找人问去了。

    由于只需要在四个队的地盘上,随便拦个人来问就成,事情变得简单了许多。他们问到二队的队员时,人家马上就把娃子给认出来了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戚二牛家的娃儿吗?虞干部,咋回事儿啊?这孩子闯祸了?”看到小娃子被公社干部领过来,这名二队的队员直接就误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