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你能叫来水鬼吗?

作品:《重生六零福娃娃

    “他头一次跟着我一起去买粮种,也是自出路费、住宿费的,我亲眼瞅见他饿得连路都走不动了,就是不肯挪用公款买个馒头吃。这次的野味,也是他发现,他带人去打的。他肯定得记首功。你看,把他擢升为公社秘书,怎么样?”

    田社长吃惊地张大嘴,旋即笑了,牛书记是要趁这个机会,把他的人也往上升一升啊。

    李向阳才到党委办一个多月,不满两个月,学历、资历啥啥都不够,现在要连升两级,怕是难以服众。

    不正得他这个当社长的出面提议吗?一个社的书记、社长都拍板儿了,别人还能说得起什么话?

    他马上道:“好,我这就去叫人草拟报告。”

    就这样,李向阳稀里糊涂地变成了公社秘书。

    而牛书记把这件事告诉他时,他自己都吓得连连摆手:“别别,我一个大老粗,哪儿懂得当秘书啊?”

    牛书记却正色道:“不懂当,可以学。有的人懂得怎么当秘书,但心思不正,在其位,不谋其政;有的人虽然不懂怎么干,但思想时时刻刻都是跟着党跟着国家走的。这种人提起来了,才能真正为老百姓干实事!”

    “牛书记,我连小学都没毕业呢。现在虽然天天都在读书认字,可公社秘书是什么身份?那可是耍起笔杆子来,跟英雄好汉舞刀弄枪一样厉害的人物!我哪儿行啊?”

    牛书记脸色一沉:“你必须得行!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这个公社党委书记干不了多久了。”牛书记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什么?!怎么会这样?!是不是哪个狗崽子到上头去乱讲话了?!书记,你告诉我是谁,我非揍得他把说出来的胡话,给吞回去不可!”李向阳义愤填膺地道。

    牛书记这样为民办事的人,还能被撤,这简直太没天理了!

    牛书记被他逗乐了:“我可能要调到县委去了。调令应该就是这两个月就会下来。”他的资历、党龄都够了,上面有人退休,自然得有人去顶缺。

    李向阳这才松了口气,原来是要升了。

    “我在这块土地上已经呆了十来年了,都有感情了。一下子要走,还真舍不得。”他望向李向阳,“不过,我最放心不下,也是最怕的,就是我走后,没人替老百姓说话。”

    牛书记是有资格说这席话的。47年末的土改运动,就是他在负责如今的东方红公社所在的这块区域。51-58年,农村经历的互助组、初级社还有高级社阶段,也都是他在负责这一片儿的政治思想工作。

    可不是感情深厚吗?

    他拍拍李向阳的肩膀:“老田人其实不错,但他胆子小,担不了事。做什么都非要上面出了文件,才敢去干。”

    “我思想要像他那么保守,二队那边现在肯定死了不少人了。我就指望你这样性子又直,胆子又大的年轻人,以后能替社员们干点事儿。”

    他把话说到这份儿上,李向阳面色也凝重起来,像是感觉到肩头压上了一个重担一样。

    “那倒是。说到胆子大,你还真可以叫我一声‘李大胆’。”

    他真诚地望着牛书记:“你放心,我这个人确实挺不成材的。但主席同志说过,‘一个人一生只做一件事,肯定比三年做东五年做西的人,更容易成功’。我不会,我就一直学一直学,总有一天能学会的!”

    牛书记大力拍了他肩头一记,赞了句:“好!”爽朗地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公社里原本只有党委办有秘书一职,牛书记心里更希望的,其实是把他升为党委办秘书。

    但党委办秘书不仅能接触到保密等级为“内部”的普通红头文件,还能接触到“秘密”、“机密”等级的文件。上面的方针政策,党委办秘书也都能全部知晓。

    这个岗位对于人员的政治面貌,和保密素质要求相当高。

    李向阳连入党申请书都没交过,可不就没法儿干这一角儿吗?

    就只好专门给他设了公社秘书一职。不过,因为是临时设的职位,这个岗位是没有编制的。在内部编制上,他依然是助理级别。

    这也没关系,两者之间相差的福利津贴待遇,社里可以自行补贴。

    当上公社秘书后,李向阳在学习上花的时间就更多了。

    没法子,他现在的工作是需要耍笔杆子的。不好好学习,只能等着挨批。

    别看牛书记游说他当秘书时,和颜悦色的。他一犯错,马上就会被叫去一通训。

    一点不嘴软。

    不过,这也赖他。县委办公室经常会打来电话,要求记录县委对当前工作的指示和意见。打电话的人,通常说话都特别文气。一文气,他就记不全……

    偏偏上面对于这种事,最是忌讳。你就是断句断得不准,都是得挨批的。更何况是像他这种记不全的。

    结果到了后来,就变成他跟牛书记一传达县委办的精神,转头,牛书记就打电话去县委办再领会一次精神……

    再转头,把他再臭骂一顿……

    这多骂几次,不就把李向阳骨子里的倔劲儿给骂出来了吗?

    没事儿就抱着书本在啃。晚上回家,吃过晚饭,他亲娘和闺女都睡了,他还在他那屋挑灯看书。

    可就是这样,工作里也是磕磕碰碰的。特别是,一遇到要写东西的时候,他就石化了。

    幸好牛书记办公室里的文件材料特别多,够得他参考借鉴。这才稍好一些。但不管他交什么东西上去,最后肯定会被牛书记用红笔,在他写的文章上面大划特划,大改特改。

    到最后,改到完全找不到一句话,是他写的……

    党委办秘书黎文金,因为他的擢升,不得不分出一半职权给他。心里着实不舒服。

    牛书记说得好听,说是紧要的事情依旧是他负责,李向阳分到的那部分差事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。但看到牛书记这样费心劳神地,亲自指点李向阳的工作,黎文金心里的危机感很自然地就起来了。

    连写东西都替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改,这份儿耐心,显然证明李向阳是颇得牛书记器重的人。

    于是,生怕自己会被取代的黎文金,一遇到李向阳跟他请教工作上的事情,总是笑眯眯地道:“要不,这个你还是请教请教牛书记吧?我才干不足,经常受到领导批评。我要来乱指点你,到时候别连累你也挨批。”

    说白了,就是不肯教。

    李向阳没办法了,只能每天往死里学东西!

    也正因如此,他也更加认识到了学习的可贵性。公社小学春季开学前的头一天晚上,他把红果儿拉过来,问她:“红果儿,你想不想念书啊?”

    红果儿很干脆地摇了摇头:“不想。”

    啊?李向阳急了:“你这孩子,怎么能不想念书呢?念书哪点儿不好?”

    呃……她一个大学生,重新再念一遍小学,有意思吗?

    再说了,她当年就是为了用学习改变命运,希望能在城里找份好工作,让爹和奶奶享享清福,这才发奋读书的。结果,她爹她奶都走得那么早。

    特别是她奶,她为了念大学,远赴外省。结果她奶走的时候,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。

    人生重来一次,她才TM不做这种事了。有那闲功夫,还不如好好陪陪爹和奶奶!

    她扁扁嘴,反问她爹:“读书有什么好的?”

    读书有什么好?读书有什么好?

    李向阳憋屈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。他双眼发红,硬气地把眼泪给憋了回去,闷闷不乐地道:“读书不好,就跟你爹似的。天天为了个标点符号,都能挨批。”

    说着,他哼了一声,嘀咕道:“以前还以为当公社干部神气着呢。结果,比挨批斗还惨。挨批斗,那都是有回数的。你爹一天四五顿,六七顿被训。”

    看他眼圈红了,红果儿有些心疼,安慰道:“爹要是不乐意当秘书,那就不当了吧。红果儿以后会孝顺爹,孝顺奶奶的。”

    守着那么大一片非洲大草原,能不发财吗?不当官儿,咱们还可以走发财路。

    “我干嘛不当?我要这会儿撂挑子,说不干了,那别人肯定得戳着我的脊梁骨,说,看,我就知道他干不下来!我咋干不下来了?你爹我脑子活着呢。社里就没几个人,脑袋瓜儿有我好使!”

    她爹傲娇地昂了昂头。

    红果儿用力点头,然后在心里补了一句,也没几个人有你这么倔……

    接着,她爹又得瑟了:“东方红公社建社以来,没哪个人有你爹我升得这么快。领导的眼睛是雪亮的,知道你爹是个本事人。”

    说着说着,李向阳愣了一下,道:“诶,不对,咱们是在说你上学的事儿。你说说,你干嘛不上学?”

    小红果儿立马蹭了过去:“我想在家里陪着爹,陪着奶奶……”眼眶迅速地弥漫起一汪水光,妄图用哭来解决问题。

    可李向阳在关键问题上,根本不松口。扭头望向别处,强迫自己硬起心肠:“爹白天要上班,你奶也得去队上饲弄牲畜。哪儿用得着你陪?”

    “不嘛不嘛,我要陪嘛,我就是要陪嘛。”红果儿改变策略,变成撒娇。

    “不行,我李向阳的闺女一定得读书。我可不能让你跟我一样,被人看不起!”

    “爹~~~~~。”

    唉哟,那个音抖得跟小绵羊似的。李向阳差点就缴械了。

    “你抖啊,你继续抖。你把声音抖成大灰狼,也得给我去上学。”

    大灰狼的音不抖啊。人家不是狼嗥吗?

    “不要,我就不去。”

    果然是父女,倔到一堆去了。

    “你必须得去!”

    “不去!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……”李向阳气得不行,差点儿想找扫帚把她屁股好好打一打。

    可红果儿看他找扫帚了,不仅不怕,还直接趴在板凳上,一副“打啊,你来打啊”的死样子。

    气得李向阳大声吼道:“你以为我不敢打你?!”

    她幽幽地回头望他:“你敢啊。可是你舍不得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然后,两父女开始冷战。

    晚上,红果儿做的饭菜,他不吃。他自己跑去煮了两个白水洋芋回屋啃。

    侯秋云莫名奇妙,问清楚了是怎么回事后,笑得差点直不起腰:“你俩就为这个事儿闹别扭啊,哈哈哈!”

    呃,你是你儿子的亲娘,又是我的亲奶吗?红果儿格外郁闷。

    好在,笑完了,侯秋云还是说道:“你这孩子,咋能不读书呢?这事儿上面,我站你爹那边儿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红果儿又开始掉金豆子了,“奶奶,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?你不想要我了吗?”

    又是同样的招数。

    不过,她奶显然比她爹心软,开口做起了解释工作:“你爹小时候,也跟你一样。读了三年小学后,就不肯去读书了。”

    啊?他为啥?这句话成功引起了红果儿的注意。她连眼泪都忘了掉了。

    老太太损起自己儿子来,也是毫不嘴软的:“他觉得念书要花钱。有那个闲功夫学文化,还不如下地帮我干农活儿呢。切,一个半大小子,能干得了多少活儿?可他就认死理儿了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可好了,他当年一起玩泥巴的兄弟伙都在城里当工人了,他还在土里刨食。哦,对了,你要真不想上学,就做好他一个月不跟你说话的准备吧。当年,他就是用这招儿逼我同意他不上学的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她爹……真是个倔驴……

    不过,听过她爹的“传奇”,她倒是有点明白,为什么她爹这么执着要让她上学了。

    估计是不想让她重蹈覆辄吧。

    唉,算了,跟倔脾气的人实在没法掰扯……

    她盛了一碗饭,把菜挟到上面,然后端到了她爹那屋里:“爹,吃饭了。”

    李向阳生着闷气,看也不看她一眼,使劲啃了口洋芋。

    “我去上学,我去上,还不成吗?”红果儿无奈地道。

    然后她就看到她爹的耳朵耸动了几下,认真地听着她这边的动静。

    唉……

    她心里一声长叹。

    于是第二天,悲催的小红果儿就被她爹拖着,去在这天开学的公社小学报了名。

    虽说人人都知道学文化好,但东方红公社小学的条件依然不大好。

    小学是建在一处山坡上的。也就两排房子,六间教室。一个年级就一个班,固定用一间教室。

    教室是用石头垒的墙,房顶铺的是枯草和麦秆。遇到下雨,教室里到处都在漏水。这时候,就得上课的老师披上蓑衣,爬到屋顶去苫房子了。

    课桌就更寒酸了,直接是块薄石板,下面用两块长方形的石头支撑着。大约是因为迎来送往了多批小学生的缘故,石板倒也磨得光滑。就是天气冷的时候,把手搁在上面,冻得慌。

    李懿君规规矩矩地坐着,眼睛也老老实实地望着讲台上的老师。心却因为无聊,而不知飘到哪儿去了。

    今天是开学第一天,早自习的钟声响了后,班主任就进来了。先是做了一番自我介绍,说她姓黄,大家以后就叫她黄老师。

    接下来,就是点名了。点到牛春来的时候,李懿君懵了。

    那个熊孩子居然跟她一个班?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她突然觉得郁闷极了。

    班主任念了三遍牛春来的名字,可没人答应。不由皱了眉头:“都是一个公社的,你们谁认识牛春来同学?”

    李懿君装作没听到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门口忽然有人对黄老师兴奋地嚷道:“我认识!她也认识!”

    那声音太熟悉了,惹得李懿君眼皮儿直跳。一望门口,可不就是牛春来吗?!

    关键他手指头还正正指着她的!

    黄老师诧异地对李懿君道:“既然你认识牛春来同学,刚刚怎么不回答老师呢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黄老师回头问他:“牛春来今天咋没来上学呢?”

    牛春来得瑟道:“来了啊。我就是。”

    黄老师恍然大悟,对他道:“你跟她认识,你就坐她旁边吧。”

    “好嘞!”始作俑者开心地答了一句,走过来,就把背上的小书包往石桌上一砸,然后歪着脑袋对她道,“小傻子,你大哥我坐你旁边,你是不是很开心啊?有我保护你,别人肯定不敢欺负你的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得,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,她已经“荣升”他的小弟了。

    “同学们,你们现在已经是小学生了,是祖国未来的花朵。在学校里呢,就不能像在家里那么随便了。学校有学校的规矩……”

    黄老师开始给大家做思想教育,从“上课要安静听老师讲课”、“发言要举手”开始,一条一条跟大家讲解校规校纪。

    小孩子们本来就好动,她一说得久了,下面就散漫起来。大家交头接耳的,交头接耳;编花绳的,编花绳。有的,甚至连自己的手指都能玩半天。

    黄老师皱起眉头,拍拍讲台:“安静,安静!”

    大家的声音立刻低下去很多。而一向很熊的牛春来,这会儿却规规矩矩地举了手:“老师,我有问题要问。”

    这可是一年级新生中,头一个想问问题的好孩子啊。黄老师心情顿时好了许多,和颜悦色地问他:“好,你想问什么?”

    牛春来一脸苦瓜相:“老师,我们什么时候能去撒尿啊?你讲了好久了,我都快憋死了。”

    底下一片笑声。

    黄老师没好气地道:“去去去。”

    哪知,牛春来下一秒就对全班同学挥舞双手:“你们听到了吗?黄老师说可以去撒尿了!要跟我一起去撒尿的,我们走!”

    他这么一说,男生们马上就欢呼起来,跟着他一起冲出教室。

    而女生们,自然不可能跟男生一起去上厕所了。等他们走后,才慢悠悠地你拉我,我扯你,预备往外走。

    黄老师惊呆了,一声大喝:“给我站住!还没到下课时间!”

    只有李懿君在座位上翻了个白眼,牛春来那小子,想当老大想疯了。居然用这么棒槌的法子……

    他以为,他解救了那些被老师的“魔爪”压迫的孩子们,他们就会把他当成老大?

    女生们本来胆子就小,走得又慢,黄老师这么一吼,她们不就又乖乖坐下来了吗?

    黄老师又去捉其他男生。

    事情的结果是,生气的黄老师觉得自己的权威被挑战了,于是单单只惩罚了牛春来一个人。让他一直罚站到放学为止。

    而且还威胁他:“你要没个站相,就一直站,站到天黑!我可告诉你,这里以前可是座坟山。天一黑,棺材里的那些鬼就全爬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说着,还语气阴森地道:“他们最喜欢不听话的小孩了,他们说,那种孩子脑花儿吃起来最嫩。”

    吓得牛春来当场就乖了。

    到了放学的时候,黄老师看着牛春来确实站得够笔挺,倒也放过了他,让他回家了。

    可这小子没直接往家里跑,却进了教室,坐到正在收拾东西的李懿君旁边,满脸认真地问她:“喂,你老大刚刚厉不厉害?班里那么多男生,都追在我屁股后面跑。”

    李懿君淡淡地道:“哪里厉害?”

    “哪儿不厉害了?大家当时都想出去玩儿,就我敢说她黄老猫讲课讲久了!”

    连外号都给老师起上了,果然当人黄老师是病猫吗?

    “讲了又怎么样?你还不是一样乖乖站在教室门口罚站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牛春来郁闷了。

    李懿君收拾完书包,直接往校门口走去。但混世魔王牛春来可不会这么简单,就放过她。

    于是一路上,他都在她旁边嚷嚷:“真的不厉害吗?”

    她不理他。

    “真的真的不厉害吗?”

    接下来就是一句“真的真的真的不厉害吗?”一副难以接受的死样子。

    他这么一路追问,终于把李懿君问烦了,回了他一句“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真真真的不厉害!”

    小男生倍受打击,满脸震惊,忽然就冲上来推了她一把,同时叫嚷着:“才没有!我最厉害了!”

    李懿君被推得翻白眼,忽然指着旁边的河,对他道:“你很厉害吗?那你能叫来水鬼吗?”

    牛春来莫名奇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