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杏花目送儿媳妇和女儿出去后, 才算清静下来, 站在窗棂前,想着昨日的事。她知道这薄夫人对自己颇有些敌意的, 尽管她不明白为什么,可是人家就是看她不顺眼。

    当然这其中少不了宁祥郡主的撺掇,这女人怕是暗中施展了一些手段的,要不然前脚薄夫人才提了什么有个远亲是彭阳县的, 怎么不过一个多时辰的功夫,又故意提起湢室里修脚挠背的事儿!

    这里面少不了宁祥郡主的, 可真真个小J人。

    虽说那宝仪公主看上去颇为嚣张,可是人家至少光明正大地来,后来她和萧战庭的忽视彻底没指望了后, 听说已经开始换了心思, 开始再看其他青年才俊了。

    谁像这位宁祥郡主,竟然让她看出这么一个巧宗,给自己难堪。

    怕是她现在还不知道详细,若是让她都弄清楚了, 再请几个当年彭阳县的过来,当着那么多贵妇的面, 怒骂几声小□□去浴室里伺候人勾搭我男人, 她以后可真就没脸在燕京城混了, 到时候连累萧战庭和子女。

    不行, 她是一定要想个法子,把这事给压下来。

    此时此刻, 她有点想念梦巧儿,若是梦巧儿在,她一定会把这些事告诉她,让她给自己出个头,看看怎么拾掇拾掇那什么彭阳县的远亲。

    最后她叹了口气,想到一个办法。

    她决定去找薄夫人。

    来一个釜底抽薪!

    其实仔细想想,薄夫人那个人,看上去对自己颇为不满,无非是,自己来了,抢了她的风头,让她觉得自己仿佛不再那么受人追捧了吧?想想也是人之常情。

    而这个人,当初在当着大家面说出那番话时,很显然,自己都在为堂堂一个贵夫人去扯这种下流事儿感到羞耻。

    她现在一定很是坐立不安,毕竟体面人干了不体面的事。

    是不是还有些后悔?

    虽说那康泰公是四朝元老,论起爵位也比萧战庭要高,可是到底过气了。不说其他,只说萧战庭手里握着的兵马,就是十个国公爷也顶不得的。

    如果让她家里人知道,她有意对付镇国侯的夫人,想必对她也会生出不满吧。

    这么一想,萧杏花便觉得,她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找薄夫人,让她把这件事压下来。她若是压下来,再把那远房亲戚送走,到时候宁祥郡主就别想再拿这事威胁自己。

    这应该就是戏文里所说,三十六计中的釜底抽薪。

    若是她不死心,跑去彭阳县揭自己老底,到时候自己再想法对付就是了,好歹把眼前这一步应付了。

    主意已定,她便命手底下人写了一个拜帖,却是递给康泰国公府的薄夫人的,又顺便吩咐准备些拜礼送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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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萧杏花自送了拜帖给康泰国公府的二夫人薄夫人后,心中自有一些忐忑,毕竟所谓兵行险招,她如今这么做,也是赌薄夫人不敢为了宁祥郡主得罪萧战庭,赌她当时这么做只是一时冲动,过后反思之下必然后悔。

    可是那薄夫人到底会不会后悔,这是关系到人心的事儿,也不是她能琢磨透的。

    万一人家看了拜帖后,根本不以为意,冷笑一声扔到旁边去呢?

    她一想到这个可能,又觉得这样的话,她不就白白折腾一场,对这件事根本没办法了?

    就在担忧之际,她又转念一想,那宁祥郡主便是再想给自己难堪,她也得想着萧战庭的面子不是?

    虽说那宁祥郡主年纪小些,可也是女人,女人最知女人心,她既恋着萧战庭,想毁了自己,那自然是要嫁给萧战庭。既要嫁给萧战庭,就不能要一个声名狼藉的萧战庭,必须得顾忌着些。

    这就是所谓的投鼠忌器吧?

    想明白这个,她心里稍安了一些,于是她又反过来想,如果她是宁祥郡主,该怎么对付自己,该怎么让自己心甘情愿地把萧战庭让出去而不折损萧战庭的颜面呢?

    如此半响,她忽然明白了。

    是了,如果她是宁祥郡主,不应该是把这件事捅出来,而应该是赶紧派人到彭阳县调查清楚,然后拿着这件事威胁对方,威胁对方让位!

    刚想明白这个,她就听到外头丫鬟请示:“二门外送来一个帖子,说是宁祥郡主底下的人送来的。”

    一听这个,萧杏花恍然,不免笑了,她竟果真如自己所猜!

    萧杏花忙命丫鬟将那帖子呈上来,那帖子不愧是郡主手笔,拆开后里面竟然是镂空贴金的,闻上去香喷喷的,她打开来,只见上面写了一些小字。

    她瞅来瞅去,虽有几个字不认识,可是连蒙带猜的,多少明白了。

    这是约她出去茶楼相会,一个叫什么“天禧茶庄”的地方。

    品茶?这小蹄子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,她叫自己,显见的不是品茶,应是要和自己说一番“掏心窝”的话,然后再拿那个什么彭阳县的人相威胁吧?亦或者是想当场给自己什么难堪?

    萧杏花盯着那香喷喷的请帖,兀自看了一番,最后一个冷笑:“年纪轻轻的,为了个男人,真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!她约我明日去,我且看薄夫人那边回信儿,若是回了,我一早就去康泰国公府,见了薄夫人,用我这三寸不烂之舌逼她送走那彭阳县远亲,到时候这小蹄子红口白牙,谁信她呢!便是她要去彭阳县另找人证,那也不是一日两日的功夫了!我再当场给她个难堪,看她个没嫁的小姑娘,还敢去咬我过去的那些事!”

    主意已定,萧杏花心里有了底,倒是抛却了昨日的病恹恹,心情大好,招呼丫鬟过来,要了一些茶点瓜果,美滋滋地吃了一番,想着养精蓄锐,明日先去找那薄夫人软硬兼施,再找那宁祥小贱人,让她的打算彻底落空!

    于是这一日,当萧战庭满脸沉重地迈进家门的时候,却看到昨晚那个蔫得仿佛霜打了的萧杏花,此时正舒服地趴在那里,吃吃喝喝,又由丫鬟们给她捶背捏腿,要多自在有多自在。

    “铁蛋哥哥,你回来了啊?”昨夜里她还满心忧愁,今日已经是精神抖擞,见了萧战庭回来,连忙招呼了声,说着还要起来。

    “今日心情不错?”说着这话,萧战庭想起属下打听到的消息。

    “有吃有喝有银子花还有人伺候着,我哪日心情不好来着?”萧杏花蹦起来,亲自过来伺候他褪去蟒袍,又帮他换靴子,好生殷勤贤惠的样子,再不复昨日窝在人怀里撒娇的样儿。

    萧战庭看着殷勤地伺候着他的女人,却是想起那一日,他们要进宫时,她无意中说出的话。她说可以帮他捏捏脚,后来倒是泛起许多不自在,便略过这个话头没再提了。

    如今他才知道,为什么她无意中说出那话,又是为什么,再不提及这事。

    萧杏花正蹲在那里帮他脱下那厚重的靴子,顺便换上轻软熟识的旧拖鞋,嘴里还念叨着:“这个鞋底子还是儿媳妇亲手纳的呢,可算是让你享受下有儿媳妇的好吧!”

    正说着,她忽然觉得他有些不对劲,便抬头看过去,却见他盯着自己瞧,那眼里,莫名竟有着一股子沉重。

    “怎,怎么了这是?”她有些纳罕地问。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她既一副轻松样子,他也就不想主动提。

    “咦,到底怎么了?”她站起来,更加不可思议地说:“天塌了?还是得罪皇上被罢官了?”

    她又一想到一种可能,忽然心里一沉:“难道是招惹了人家小姑娘搞大肚子了?”

    萧战庭本是想起自己听到的消息,便觉得心口处像给人踩了一脚,闷闷的疼,再想起她昨晚那反常的蔫样儿,更是觉得连喘息都艰难起来。

    谁知道回到家里,这人不过一日功夫,竟没心没肺起来,还有心想这些事!

    “你还盼着我哪日搞大个肚子出来?”他冷眼扫她,无奈地道。

    “敢搞,就掐死你!”她直接不客气地说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中气十足的模样,原本胸口的闷痛倒是去了不少,别她一眼后,那目光慢慢下移,落到她的小腹上,却是道:“若我把这个肚子搞大呢?”

    “你——”她说正经的,他却跟她开这种黄腔,萧杏花像个小兽一般扑过去,拿拳头捶打他胸膛:“反正我这辈子是不生了!打死也不生!”

    她像一只耍赖的小猫儿般扑过来,萧战庭直接抱了个满怀。

    他抱住她,却是低首去问她:“我们自重逢后,也颇有过四五次了吧?你肚子可有动静?”

    “早给你说了,没呢!”她又不是年轻那会儿,随便下个种直接就怀,如今年纪大了,哪那么轻易!

    “若真不想怀,我让御医开个药吧。”他搂着怀里的她,略一沉吟,这么说道。

    “我不想吃药。”这是她的毛病,从小就不想吃药,一闻到药就难受。黄连都能吃下去,可是药却闻不得。

    “我吃。”他自然是知道的,也不会迫着她吃药。

    “那敢情好……”这么一来,他这辈子可就只有千云千尧和佩珩几个孩子了,再没其他的了。

    正想着,他却握起她的手,捧起来凑到月光石下,细细地瞧。

    若是以前,她是根本不想让他这么看的,她那个时候手多粗糙啊。

    不过现在不一样了,现在她的手未必能比得过年轻那会子,却也是软绵绵的了,见肉不见骨,看着满满的都是福气。

    她是不怕他看的。

    谁知道他摩挲着那手,不但低头凝着去看,还用自己的手,轻轻地抚过每一根手指头,每一片指甲。

    这就让她觉得有些怪了,细看,更觉得他眼睛里仿佛带着什么:“今日到底是怎么了?”

    他依旧没回答她,却是道:“我不是说让柴大管家寻个专门料理你饮食的厨子吗,已经寻到了,明日就试试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快?”他倒是个干事的人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他轻嗯了声,便没再说什么,反而握着那手,轻轻地放在了自己脸颊上,一双眼儿凝着她看。

    她被他看得,心底忽然一个颤巍巍。

    总觉得他仿佛知道了什么。

    下意识地想抽回手,谁知道却抽不回。

    她凝视着他,却觉得柔和的月光石下,他的神情莫测难懂。

    她只能用手感觉到,他脸上的胡子根扎人。

    于是她一下子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他却又伸手过来拦住她,轻轻地将她揽在怀里,在她耳边说:“不是喜欢我咂吗,今晚好好咂你,喜欢吗?”

    当这么说着的时候,她还看到床廊外面的丫鬟正在那里准备摆饭。

    她脸红了下,不过还是轻轻“嗯”了声。

    她……确实蛮喜欢的。

    从年轻那会子,就喜欢。

    他的舌头粗糙有力,轻轻划过,仿佛滑在她的心尖上,那是最柔嫩之处被砂砾轻轻磨过的感觉。

    他是说话算话的,这晚真得做了。

    只是她没想到,他几乎将每一处都咂遍了,连手指头都不放过。

    明明是应该最欢喜的时刻,她却险些哭出来。

    他轻轻吸着她的眼泪,嘴里喃喃地哄着她说:“杏花儿,别哭。”

    “有什么事,其实你可以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声音别样的沙哑温柔。